​​你三周岁体检合格,妈妈总想告诉吉祥馄饨的老板娘:我的小女儿很健康,我没有留下永远的遗憾。可是吉祥馄饨已经关门歇业了,我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儿工作,或许在家里抱孙子或孙女了吧。也许有一天,我还会看到她,那么我一定会带着你一起向她说“谢谢”。

妈妈并不是个很幸福的孕妇。怀孕前期一直因为孕吐在住院休养;怀孕后期身体臃肿带来痛苦,但似乎所有的苦都只能自己承受。

妈妈那时的手因为肿胀没有办法灵活弯曲,可是还要开车上下班,所以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忍痛捏紧拳头再放松,捏紧拳头再放松,拼命让自己的手还能照顾好自己和你们。中午午睡原本可以在单位宿舍,但许久没有人住,妈妈也已经没有能力打扫,因此,每天中午又多了一趟上下班。怀着两个孩子带来的疲惫,让妈妈选择多睡一会儿,往往午睡结束才吃中饭。于是,那段时间常常光顾单位附近的吉祥馄饨。

去的次数多了,老板娘擅作主张地不在馄饨汤里放味精,因为我怀着孩子不适合吃味精。每次我都赶着时间上班,所以我与她交流得并不多。只是对她心怀感激,我连吃食堂的机会都不多,你的父亲会因为食堂饭菜不好直接对我甩脸子(也许他不爽的不是饭菜而是我吧,哈哈),我觉得很尴尬。我的一天几乎全是外卖。外卖再好吃,也是没有温度的,或许说温情吧。只有这位老板娘的馄饨,给了我家人呵护的感觉。

后来有一次,我是在店里吃馄饨的,于是她讲起了一些往事。她是双胞胎里的姐姐,出生的时候3斤多。她还有一个妹妹,出生的时候2斤多。那时候经济条件不好,医疗技术也不好,妹妹没有能活下来。

她已经50多岁了吧,但她说起这段过往时,还是满满的遗憾。那个与她一起分享过母亲子宫的孩子,一出生就开始走向死亡。她的儿子已经结婚了,她很向往她的儿媳妇也能够生下一对双胞胎——她说她的家族是有生双胞胎的基因的。

这些年我渐渐地明白,她不往我的馄饨里放味精,是因为她知道我也怀着双胞胎吧。失去那个妹妹是她人生的遗憾吧,所以,她会尽可能地去照顾一个不熟悉的食客和她的两个孩子;所以,她会期待她的儿子儿媳弥补这个50多年的遗憾。

 

她并不知道我也生下了一个2斤多的孩子。因为宫内窘迫,这个孩子出生时口吐白沫。医生没有让我看一眼这个孩子,就直接抱去了保温箱;她也不知道生病的母亲带着生病的孩子走了多久多长多远的路,才看到了生活的一点点希望;没有多少人理解可能失去这个孩子带给我的恐惧,但我想她是能够感同身受的。

但这些不是我想在见面的时候告诉她的。

我想告诉她的是,那个被她呵护过的孩子,健康地在长大,遗憾没有重演。

我想,她一定会为我和这个孩子感到高兴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2020年8月14日16:22:29​​​​